2026年初春,滇中新区长水街道板桥社区“汁嘟哩”小院里,老虎乐队的4位撒梅人乐手正调试音准,为排练作准备。明艳阳光拉长他们的身影,交错重叠,如同他们用音乐编织的无形的网。
这支乐队的故事始于2023年社区火把节,那天,他们第一次站上舞台。“当时算是正式在公众面前‘出道’了。”主唱李瑞林回忆。从那以后,他们的歌声从私家小院走向公共空间,成为一份公开的“情感告白”。
放下乐器,他们便汇入人潮,成为导游、餐馆老板、自由职业者和药厂车间主管。李瑞林曾是民族村演员,现在是司机兼导游。吉他手毕秋华经营院落餐馆,会唱佤族、拉祜族的歌,但心底最熟悉的还是撒梅人的酒歌。自由职业者相玮是鼓手,他的节奏感被称作“老天赏饭”。主音吉他手郭利华是药厂车间主管,白天身处自动化设备的规律轰鸣,下班后才在小院里舒展热爱歌唱的自我。
乐手们都是撒梅人,撒梅人崇拜虎,乐队因此得名。他们还有另一重身份,都是两个孩子的父亲。“我家小孩偶尔来看排练,他们可能不懂歌里的全部意思,但会记住撒梅人的调子,记住阿爸和叔叔们在一起唱歌的样子。”李瑞林说。
老虎乐队成员们的演奏技术远非无懈可击,却因吟唱乡土里生长出的生活片段而充满感召力。正是种种不完美,保全了他们歌声里粗粝赤诚的生命力。
“以前老毕的馆子很小。我们围着火塘,能喝的端起酒碗,不能喝的以茶代酒,扯开嗓子唱撒梅老调!”李瑞林的描述将人拉回到那个鲜活场景:火光跃动,酒香混着歌声蒸腾缠绕。围坐火塘,是他们所有音乐记忆的源头,也是乐队相聚的核心意象。
“1个人弹琴是练习,4个人一起,才是音乐。”排练中常有这样的时刻:郭利华即兴弹出旋律,毕秋华和李瑞林便不假思索地跟着哼唱,相玮以鼓声相和——一切源于经年累月的默契。
如今,小餐馆变成了“汁嘟哩”小院,火塘被木质长桌取代,但通过歌唱相依的“粘稠感”从未改变。原创歌曲《撒梅情》重现了对兄弟姐妹的直白欢邀,即使听不懂撒梅话,也能体会那份深情。
“我想家了。”当歌声停止,有人说。这简短的回馈,或许是老虎乐队获得的最高赞赏。他们的歌声唤起的乡愁,是火塘边的灼热,是苞谷酒的辛辣回甘,是母语在胸腔中的振动,更是与信任的人肩臂相靠时的无言温暖。
小院里的光线渐柔,歌声再次响起。老虎乐队用古朴的撒梅调打捞着可能沉没的情感乡土,也打捞每个现代人身上从未真正离散的“我们”。
本报记者 马逢萃 文/图


